曾几何时,我也曾经是众人羡慕的对象,两年半前,我考入这个被认为不错的省会城市机关,我曾经是学校里公认的“出路好的”一分子,也是亲戚朋友称羡的对象,我曾经意气风发,觉得自己会一直年轻下去,但现在,我只想“安静的走开”,这中间的差别,究竟是怎样一个过程?我最后的想法是:如果你觉得自己没什么能力、也不想去奋斗、对别人骑在你头上也能忍受,你就应该选择公务员,如果你对上面有一项不符合,你就应该想想公务员这个职业是不是适合你,而如果你想做点什么事,想有所发展,又觉得自己还能行,那么你就应该立即离开公务员这个行列。
事实证明,有几种人确实是不适合做公务员的,一是想干事业的人,不适合做公务员,公务员唯一的发展就是向上晋升,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价值,但晋升缓慢,绝对可以把人郁闷死;二是想学东西的人,不适合当公务员,因为公务员确实学不到什么东西;三是想过物质条件比较富裕的生活的人,不适合当公务员,公务员不仅收入不高,而且收入的增长速度也非常缓慢,当然我说的是普遍情况,你要是能进财税这样的好单位当我没说。
公务员到底是什么职业?同样一件事情,有人做得意气风发,有人做得灰心丧气,这中间有什么差别?和周围人的相处很重要,如果你能和周围的人都相处融洽,特别是和领导相处融洽,那么你无论过程和结果,都会比其他人好很多。但是这一点并不容易做到,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,有利益的地方就有斗争,和同事相处不容易,能成为领导需要的人,更是难上加难。这中间有很多因素,性格上的、机遇上的、能力上的、习惯上的,造成了阻碍,拍马屁有时候也仅仅是一种技巧而已,当公务员,工作是没有意义的,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和领导聊天沟通感情,有时候尽管你能做到很多事情,但要能够安于这份工作,还是需要一些运气。
虽然有一些发牢骚的因素,但我想尽量客观的回顾一下。我觉得我对公务员这个职业曾经有过很多误解,导致了价值观和选择的错位,这些误解背后的真相,可能是没有经历过机关工作的人很难体会到的。
误解之一:机关同样需要有能力的人
事实上,机关里的工作基本都是无意义的,大多属于中层领导为了巩固自己势力制造的垃圾工作。刚工作的时候,我也认为机关里同样需要干事情的人,但事实证明,机关确实不需要干事情的人,确实不需要有能力的人,或者说这里的“干事情”、“能力”和通常理解的并不相同。
刚进单位的时候,我被分到统计科,那时候经常接触到的就是 “财务核算”、“财务管理”、“预算管理”、“杜邦分析”等很多新潮概念,科长带着我们几个年轻人天天加班,我们完成了很多统计分析、报表编制、财务分析的内容,我在书本上学到了很多概念,并在实际中加以运用,一时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,科长把我推到第一线,面对几百名从业多年的老会计,我负责讲解财务统计工作如何进行,那时真觉得自己有些真才实学,也觉得自己通过实际工作锻炼了能力。
但是时间一长,很多真相就开始浮上水面,我逐渐发现一些进入企业的朋友,他们和我的工作内容大不相同。他们的思维要敏锐得多,他们的工作,才是真正的“工作”,真正能带来利润的工作,而我们的工作,完全只是花架子,道理很简单,我们做的这些分析,都是教科书上和各种理论书上的热门,但领导拿到后,转手就丢到垃圾箱里了,因为实际确实没什么用处。
我有一个朋友,在一家公司工作,收入已经是我6倍了,近来这段时间我们交流比较多,他的工作可以说很简单,从工资管理、财务报表制作到人员配置,甚至是组织一些游玩的活动都在其内,涵盖了公司内部管理的各方面,没有什么深奥的理论,但如果他离开公司,公司至少在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代替他,公司的正常运转也会受到影响,而我们这些工作,即使完全不做,单位也不会受任何影响,甚至我们监管的企业也不会受任何影响。
误解之二:在机关可以干事业
应该说这个观点不错,但问题是在机关能干的“事业”是特定的,不适合所有人,而且机关的特殊环境也决定了,很多在企业能成功的人,在机关却不会成功。机关晋升缓慢,讲究论资排辈,这导致很多年轻人在干事业的黄金年龄,却只能干些杂事,而且机关工作技术含量低,对能力的提升帮助太小,很多在企业工作的人,能够随着工作经验、工作资历的增长,自身的身价也“水涨船高”,而在机关工作却绝无可能有这种机会。我有好些朋友,刚毕业的时候,他们都很羡慕我,但现在,我已经没什么值得再羡慕了,原因很简单,我一个同学,毕业的时候闯北京,工资1500,还没我在这个西部省份拿得高,但现在几年过去了,他在日本,已经积攒了一些钱,准备自己开个小店或做个项目什么的。而如果是在机关工作几年,年龄大了又没有什么工作能力,恐怕连“干事业”的可能都没有了。
误解之三:机关灰色收入多
这个误解恐怕是最大的了,一开始进入的时候,我拿着200元的红包,还有点沾沾自喜,但后来遇到个进了物业管理公司的同学,那时他问我,“你们开会是不是有什么会务费啊?我那天去开会,收了个信封”,我才明白,红包并不是公务员的专利。而且这种红包是很少的,后来我基本都很少会拿到。至于更后面碰到的一件事,那就更搞笑了,那次我们去附近一个县里工作,席间和县里的人交谈,县长有一张公车,但不能开回家用,只好自己又买了一张私车,这才理解了政府对GDP的特殊贡献,一个公务员用两张车,而我那些在企业的同学或朋友,没听说过这种事情,有个以前的同学做销售的,公司给他配了张车,他要怎么用是自己的事,而另一个朋友不过是个陪驾公司的陪驾员,业余要怎么用车也是自由的,至多跑得远了自己加点油。
我想说的是,事实再一次证明,灰色收入只和行业有关,如果你在财税这样的单位,红包自然是拿到手软,但如果你在一般的机关,灰色收入仍然是很少的。这个情况哪里都是一样的,如果你运气好能进好的行业,公费旅游、回扣的机会同样不少。灰色收入不是公务员的专利。
误解之四:机关工作受人尊敬
一般来说,大家可能都认为,机关工作比较体面,公务员社会声望比较好,公务员比较受人尊敬,但实际上,并不是这样的。首先公务员并不受到社会公众的尊敬,尊敬更多的可能只是公务员之间而已,而且这也是相互的,没有什么更多值得夸耀的地方。其次机关内部仍然有很多尖锐的人际斗争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仍然有非常市侩的一面,很多时候,我都觉得公务员这个圈子里面,并没有什么特别优雅、体面、和谐的东西。
误解之五:机关工作有归属感
很多人可能觉得,机关工作稳定、有归属感,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机关内部苦乐不均,即使在一个机关内部,甚至同一个办公室里,苦乐也是不均匀的。而且有很多尖锐的人际斗争,很多时候,我都觉得:单位不是我的家,当然领导总会做一些事情,以证明你仍然是这个家庭的一员,比如搞一些活动,评优什么的,这是属于领导工作的一部分,这类事情我那个在企业做副总的朋友是常常做的。唯一的好处可能是不容易被解雇,但这也是以能忍“跨下之辱”为代价的,而且按现在的新《公务员法》,公务员连续两年被评为“不称职”就要被解雇,这进一步增加了公务员的不安定感。
说到最后,我感觉公务员就是一民工,出卖简单劳动力,什么都没有,而且也没希望有,即使最后能升上去,那也是以牺牲年轻时代为代价的,在年轻时代不能去做一些事情、也不能去想一些事情,只有熬着,熬到“够年龄”了,然后有一点地位,官员是包二奶活动中的一个踊跃群体,一些官员有数十个情人之多,大大超越了正常人的活动范畴,对此我并不感到惊奇,对于人生是四、五十岁才开始的人来说,这是某种必然。
第六,只要跟对人就可以飞黄腾达
中国人天然有依赖心理,有“大树底下好乘凉”的生存哲学,说大了是一种依赖人格。在我们依次依靠了家长、老师之后,我们开始依靠领导。并且很多现实的事例似乎更加坚定了“从政”者从依靠领导到附属领导到附庸领导的心理和现实选择。有顺口溜警告说:不要站错队,不要掏错兜,不要上错床。于是很多人都以死心塌地地“跟定”领导为生存首选和莫大荣耀。孰不知,这样一种不正当的关系是很危险的前兆。理由至少有四:领导是要常流动常调换的,而新、旧领导者之间是可能有过节的,被前任宠着的人自然会被冷落甚至排挤的;和领导交往过密,是容易引起其他同事厌恶而招致攻击的;一门心思地依赖领导,是容易忽视其他对自己不利因素的,当这些因素已开始威胁到自己甚至威胁到领导的时候,却全然不知;领导出于自身安全的考虑,有时候是会牺牲属下利益的。就算是领导仕途通达、一向风顺, 也只能在退休的时候把跟随自己的人安排一下,如果跟习惯了领导却忘记了自己的独立,习惯了将领导的风光作为自己的权力,不但不一定能够表现出强劲的后续发展,还会因为“保护伞”的退场而暴晒天下,这也许就是许多领导秘书出事的原因吧。
第七,“从政”的命运自己可以尽在掌握
“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”,这是一个几乎不被怀疑的用来激励年轻人的人生命题。如果从终极意义上说,这句话也许是对的,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是可以发挥,并在某种程度上实现对自己命运的控制。但在机关,这个命题却值得重新考虑。在种种复杂因素的综合作用下,你的政治生涯是难以设计路线图和归宿点的。也许你可以一步一步地往上努力,但你不会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、达到怎样的高度。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“政治家”是无法通过学校教育打造出来的;也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,许多后来做了大官的人在谈到自己“从政”的经历时,往往说到一句话:“从政”并非初衷。机关就是这样,机会无所不在,宠辱时刻变换,你可以努力做到不最差,你却无法永远保证做到最好。
第八,机会只给那些有准备的头脑
这个说法从逻辑上说也是对的,却也显得含混不清。什么是有准备的头脑?做什么准备?这些问题是需要在机关重新认识的。另外,从这个说法所表明的态度来看,有消极等待机会的意味。在机关,消极等待常常不是一个好的办法。一个一门心思做事的人,常常会得到不公正的待遇,也不是说他们会吃亏到何种程度,关键是他们可能得不到最优的去处。而那些会哭会闹、善于表白自己、勇于推销自己的人,则可能得到意外的超出于辛苦准备者的收益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在官场上“机会”是跑来的、是创造出来的、是请求下来的,正所谓:“有机会要上,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上”。“跑”、“叫”、“要”容易坏了风气,但也有合理的成分。所以,我们可以明文禁止,却无法从根本上杜绝。
第九,被提拔就意味着被领导信任
按照正常的逻辑,只有被重用才会被提拔,提拔自然也表明领导和组织对你的重用和信任。但这仅是问题的一个方面。提拔有各种理由,也有因为不受领导信任和待见而被提拔的情况。有时候领导实在不太喜欢你,看到你在他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就烦,于是想到一个办法,把你提一下,让你离开。这个时候,提拔你实际上成了打发你的一个交换条件,你在比较舒服的心情下接受了这个条件,双方都很体面,矛盾也就随之化解。我们可以把这个看成一个例子,来认识和理解机关所呈现的某些复杂。
第十,只要是组织的决定就是合情合理的
组织如何神圣如何正确,岂容怀疑!这是一种对组织忠诚的想法。但是,你应该明白,在官场上,组织也会被人利用。道理很简单,组织不是章程、不是规定、不是天条,它自己无法发挥作用;组织是一个概念,是一个象征,是由具体的人来代表并行使具体职能的某种权力。有些不光明的人,在给你好事的时候,他会强调这个决定的个人色彩,告诉你这是他的功劳,是值得你感激和铭记的;而在给你坏事的时候,他会动用组织的名义,告诉你这是集体的决定,是组织的决定,从而巧妙地利用你对“组织”信任和服从的心理来达到他自己的某些意愿。所以,当领导特别强调组织的时候,你应该更多地感到的是“义务”而不是“权利”,是“不妙”而不是“美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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